俗话说“无川不成军”,山河飘摇的抗战岁月里,千万巴蜀儿女挺身而出、浴血赴国,以热血与牺牲扛起民族重任,为国家独立、民族解放立下不朽功勋。

早在土地革命时期,一支纯粹由四川子弟组建的红军劲旅就已经出现了,它就是红33军。
作为红军序列中极具特殊性的川籍军级部队,这支部队扎根巴山、浴血蜀水,历经无数烽火淬炼,书写了悲壮厚重的革命篇章。
那么这支承载着巴蜀热血的红军部队,最后怎么样了呢?

川东游击军的艰难崛起之路
红33军的前身,是王维舟在川东苦心经营多年的川东游击军。

民国年间的川东,被各路军阀分割把持,刘湘、刘存厚轮番压榨地方,苛捐杂税层层叠加。
老百姓既要承担繁重劳役,又要饱受战乱侵扰,底层百姓苦不堪言,革命的火苗就此在巴山深处悄悄燃起。
1929年,王维舟、李家俊顺应民众的反抗呼声,领导发动固军坝起义,拉起一支300多人的革命队伍,创立川东游击军第一路,正式开启了川东地区武装反抗军阀统治的革命斗争。
这支队伍的战士大多是种地的农民,没受过正规军事训练、武器破旧匮乏,却凭着不甘受压迫、保卫家乡的初心奋勇杀敌。
一年之内,他们接连击退军阀刘存厚的三次大规模围剿,队伍规模扩充至千人,稳稳扎根在宣汉、万源、城口三县交界的山区,建起了稳固的游击根据地。
同时,四川军委书记李鸣珂潜入军阀郭汝栋的第20军开展兵运工作。

他成功策动部分士兵起义,起义队伍奔赴罗云坝,与当地农军汇合,整编组建川东游击军第二路,川东革命就此形成两地联动、双线发展的新局面。
但早期革命道路曲折艰难,1930年受“左”倾冒险错误路线影响,上级下达远征指令,要求游击军离开深耕数年的川东根据地,远赴湖北作战。
当年5月,游击军第一路千余名将士奉命东征,孤军深入湖北房县后,陷入敌军重重包围。将士们浴血死战、拼死突围,最终因无援无补、寡不敌众,大部分壮烈牺牲。
而驻守长江南岸涪陵、石柱一带的第二路游击军,也遭到刘湘部军阀的重兵围剿,损失惨重,川东革命一度陷入低谷。
虽然处于绝境之中,但革命的火种从没有熄灭。

1930年7月底,王维舟再次挺身而出,组织虎城场、南岳场工农起义,联合梁山农军整编出川东游击军第三路,由李光华担任司令员,王维舟任副司令,队伍再度恢复千人规模。
可队伍还没来得及休整稳固,就接到了“会师武汉,饮马长江”的激进作战任务。
1930年8月,部队在西乐坪遭遇敌军伏击,全体将士苦战三昼夜,伤亡过半。司令员李光华重伤被俘,面对敌人威逼利诱,始终坚贞不屈,最终英勇就义。
危急关头,王维舟拼死收拢残部,带队退守梁山、达县、大竹三县交界的深山,坚持隐蔽游击斗争。
接连两次惨痛失利,让王维舟彻底认清了盲目强攻的弊端。他及时调整战术,放弃硬碰硬的打法,依托川东复杂的山地地形,采用灵活多变的游击战法,避实击虚、伺机歼敌。

经过1年多的休养生息、重整队伍,川东游击军满血复苏,整编为三个支队,兵力快速壮大。
这支扎根乡土的革命队伍,长期牵制四川军阀大量兵力,守护了川东革命火种,也为后续红四方面军入川、开辟川陕革命根据地,筑牢了坚实的群众基础和军事根基。

从游击星火到正规红军的蜕变
1933年,历经多年艰苦斗争的川东游击军迎来发展转机。
王维舟结合斗争实际,对队伍开展系统整编,划分出三支作战支队:
冉南轩带领第一支队驻守宣汉西北,王波率第二支队把守宣汉东部,蒋琼林的第三支队活动在达县、开江、梁山交界山地。
依靠根据地群众支持,游击军不断发展壮大,会师之前已经达到2000多人,成为川东地区一股不可忽视的革命力量。

同年10月,红四方面军挥师入川,打响宣达战役,一举击溃刘存厚主力,解放宣汉全境。王维舟率领川东游击军全力配合作战,两支红色武装胜利会师。
红军主力到来的消息传遍乡野,当地百姓备受鼓舞,不少庄稼汉放下锄头就赶来报名参军,到处都能听见老百姓的呼声:“跟着红军,不再受军阀欺压。”
短短数日,游击军规模再度暴涨。
11月2日,宣汉西门大操场聚集4万多名军民,一场盛大的整编庆祝大会就此召开。红四方面军总政委陈昌浩站在台上,当众宣读改编命令:
“从今天起,川东游击军正式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33军!”
台下军民欢声雷动。军部设在黄石场三湾岩,王维舟出任军长,杨克明担任政委,罗南辉为副军长,同时配齐政治部、后勤、医疗等整套机构。

部队以原来的三支游击支队为基础,扩编成3个师、9个团。第97师驻扎达县蒲家场,第98师驻守清溪场冉家垭口,由冉南轩执掌;第99师安营南坝场,王波担任师长。
全军一万多名战士基本都是土生土长的川东子弟,熟悉巴山的每一处山谷隘口,作风朴实勇猛,成为红四方面军一支颇具地方特色的劲旅。
只是这支土生土长的部队,之后也难逃张国焘错误肃反政策带来的磨难。
建军之初,大量新参军的工农子弟还没有来得及充分整训,严峻的考验便接踵而至。11月,刘湘调集20多万大军发动六路围攻,企图彻底摧毁川陕苏区。
红33军被部署在宣汉杨柳关到开江高桥一线,承担绵延200多里的左翼防线防御任务。战线拉得很长,兵力分散,地形复杂,对这支新军是极大的考验。
王维舟、杨克明亲临前线指挥,战士们没有被强敌吓倒。
面对敌人一波又一波冲锋,将士们依托山地顽强死守,白天拼刺刀,夜里修工事,苦苦坚守一个多月,打退敌军数十次进攻,为主力红军调动集结争取宝贵时间。

但这场硬仗也付出了沉重代价,第97师伤亡尤为惨重,不少川东子弟永远留在了这片大山之中。

红33军的悲壮落幕
六路围攻硝烟散去,红33军虽然死死守住防线,却没能等来休整补给的机会。
受川陕苏区物资匮乏叠加肃反扩大化的双重影响,这支浴血拼杀的川东子弟部队,兵员、弹药都没有得到及时补充。
战后,上级以伤亡过重为由撤销第97师番号,还把作战损失归罪于政委杨克明,指责他指挥失当,免去其军政委职务,调往地方部门工作。
杨克明离开军部时曾对身边战友感慨:“个人得失不算什么,只可惜部队这么多好战士白白流血。”

后来他先后出任补充师政委、独立师师长,重新回到战场,但红33军已经元气大伤。
1933年底到1934年,部队内部接连开展多轮肃反运动。
这场错误的内部清洗,让一大批从川东游击战争中成长起来的基层指挥员蒙受冤屈,数百名对党忠心耿耿的指战员惨遭错杀,第98师番号也被撤销。
短短1年时间,建军时一万多人的红33军,兵力锐减到不足4000人,只剩下第99师还保持完整建制。
军长王维舟接到前往总部开会的通知,抵达之后就被留在红四方面军总部,再也没能回到自己一手拉扯起来的部队。
骨干凋零、编制压缩,重重打击之下,红33军再也无力恢复往日的实力。
1935年3月,红四方面军开启长征,伤痕累累的红33军编入左路军序列。

这些巴山故土走出来的农家子弟,背井离乡踏上远征,一次次翻越雪山、三过茫茫草地。高寒、饥饿、沼泽不断吞噬战士的生命,无数川东青年永远长眠在西北的荒原之上。
1936年1月,在丹巴的整编中,红33军与红5军团合编为红5军,这支全部由川东子弟组成的军级红军,番号就此退出历史舞台。
从1933年11月建军到撤销番号,这支部队存续2年有余。改编之后,原33军将士继续跟随红5军征战河西,绝大多数人在惨烈的高台血战里壮烈殉国。
回望一众将领,命运满是悲壮。

王维舟历经磨难坚持革命,建国之后投身地方建设;副军长罗南辉骁勇善战,1936年会宁会师前夕遭敌机轰炸牺牲;杨克明后来担任红5军政治部主任,最终血染高台。
蒋琼林、冉南轩等师长都在肃反中含冤离世,只有99师师长王波幸存下来,见证了整支部队的起落兴衰。
红33军没有显赫的传奇故事,只有千千万万普通川东儿女的赤诚坚守。他们原本是田间劳作的百姓,为反抗压迫拿起武器,走过起义、重建、建军、血战、长征的漫漫长路。

番号虽然已经消散,但川东英烈铸就的军魂,永远留在巴蜀大地,被后人铭记缅怀。